第(1/3)页 天没亮苏无为就醒了。 不是自然醒,是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太紧,断不了。 他躺在床上盯着房梁看了半天,把昨夜想好的谋划又过了一遍。 樟木、艾草、椒、石雄黄,研磨成粉,混上油脂,点燃后扔进井里。 油脂烧起来生浓烟,带着香料的气味灌满整个井洞。 蜘蛛受不住那味儿,一定会往外冲。 他穿好衣裳推门出去,院子里黑漆漆的,只有县衙后堂亮着灯。 张德茂一夜没睡,趴在桌上对着一摞卷宗发呆,见他进来,赶紧站起来:“苏公子,想到法子了?” “有樟木么?” 张德茂愣住:“樟木是何物?” 苏无为换了个说法:“樟树的木头,能驱虫的那种。” 张德茂想了想:“县衙库房有樟木,是做家具剩的。还有艾草、椒、石雄黄——这些都是驱虫之物,百姓常用来熏蚊蝇。” 苏无为眼睛一亮:“够了。” 天亮之后,整个县衙都动起来了。 程咬金带人去库房搬樟木,牛进达去找石臼磨粉,裴行俨去收油脂——菜籽油、桐油、猪油,能烧的都要。 秦琼在院子里画地形图,把王宅的布局标得清清楚楚。 苏无为蹲在台阶上,拿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算算。 樟木刨花、艾草、椒、石雄黄,按什么比例混? 油脂加多少能烧出浓烟又不至于太快烧完? 他算了半天,定了个大概——三分樟木粉,两份艾草,一份椒,半份石雄黄,用油脂调成糊状,裹在布包里点燃。 李昭月蹲在旁边看他写,忽然开口:“公子,这些东西混在一处,会不会炸?” 苏无为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不会。这不是火药,没硝石没硫黄,烧不起来。就是烟大。” 李昭月点了点头,又问:“那蜘蛛怕这些,是因为什么?” 苏无为想了想:“蜘蛛的嗅觉很灵。这些东西的气味太冲,它受不住。就像……”他琢磨了个她能听懂的说法,“就像你闻见特别臭的东西,会想跑一样。” 李昭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 午时,一切准备就绪。 苏无为站在王宅后院的墙头上,往下看那口枯井。 井口的石头昨夜被秦无衣推开之后,没人敢动,就那么大敞着。 井口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,但那股腥臊味还在,一阵一阵往上翻。 “动手。”他跳下墙头。 程咬金把第一个“烟丸子”递过来——布包得严严实实,外头淋了一层菜籽油,闻着一股子樟脑和椒的味儿,冲得人直打喷嚏。 “这玩意儿,真能行?”程咬金捏着鼻子问。 苏无为接过布包:“试试就知道了。” 李淳风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符纸,手指一捻,火苗窜起来。 苏无为把布包凑上去,油遇火就着,火苗蹿起老高,浓烟滚滚,呛得他自个儿都眼泪直流。 “扔!”他把布包扔进井里。 布包往下落,火光在井壁上一闪一闪,浓烟往上涌,被井口的风一压,又灌回去了。 几息之后,井口开始往外冒烟——白灰色的,带着樟脑和椒的味儿,跟蒸笼揭了盖似的。 井下传来一声嘶鸣。 不是昨夜那种尖叫,是低沉的、闷雷一样的吼声,从井底传上来,震得地面都在抖。 “再来!”苏无为喊。 程咬金递过来第二个布包,点燃,扔下去。 第三个,第四个,第五个——五个烟丸子接连扔进井里,井口的浓烟越来越密,白茫茫的,什么都瞧不见了。 井下的嘶鸣声越来越大,越来越尖,跟无数只指甲在刮石板似的,听得人牙根发酸。 地面开始震动,井壁的石块簌簌往下落,噼里啪啦砸在井底,跟下冰雹似的。 “出来了!”李淳风大喊。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浓烟中冲出—— 苏无为看见了它的全貌。 上半身是个女子,披头散发,脸白得跟纸一样,嘴唇血红血红的,嘴角流着涎水。 那双眼睛没有眼白,黑漆漆的,跟两口枯井似的,直勾勾地盯着他。 下半身是八条蜘蛛腿,每条都有成人胳膊粗,黑漆漆的,长满了倒刺和刚毛。 它八足撑地,比一头牛还大,站在院子中间,把半边天都遮住了。 光幕跳出来: “妖物确认——“人面蛛”(变)。妖力等阶:乙上。” “软处确认:正面目力盲区,腹部软。” 苏无为盯着那东西的头部。 蜘蛛的眼睛长在正面,但目力范围有限。 正前方约三十度角,是它的盲区。 它看得见左右,看得见上下,唯独正前方一小块,瞧不见。 “从正面攻!”他冲秦无衣喊,“它瞧不见正前方!” 秦无衣早已握剑在手,闻言一个箭步冲上去。 人面蛛觉着了震动,八条腿往后一缩,上半身的人脸转过来,盯着秦无衣的方向。 但秦无衣冲的是它的正前方——那张脸的正下方,八条腿中间的位置。 第(1/3)页